
我经常在不同的杂志上频繁看到几个专栏作家的大作,在叹服其写作速度之快的同时,也对这些稿件的质量深怀疑虑,但李海鹏的《佛祖在一号线》(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年7月)应属例外。
《佛祖在一号线》是李海鹏的专栏文章合集。这些文章每篇都不长,没有深刻的理论和新奇的观点,但是却具有吸引人读下去的力量。这首先是因为作者那幽默睿智的语言以及从自己身边事说开去的极具亲和力的写作方式。李海鹏把自己比作一条看见不喜欢的石碑就爱嘘嘘的狗,而他不喜欢的石碑以“威胁自由的一切”“投机主义”“工具理性”“没教养”这四者为最。书中近70篇短文主要都是围绕这四个方面展开,李海鹏从自己经历的事、父母和学校在教育中的错误做法以及社会上的恶习中发现问题,由此展开论述,并将其和民族与国家的现实困境以及未来走向联系起来。
也许是因为记者这个职业让李海鹏看过了太多的悲惨和残酷,反而让他能沉静下来以平和甚至戏谑的心态写作,也就是“绕着圈子说话,吹着口哨骂人”。他对人性弱点有深刻把握,对社会生活的深层原因有着敏锐的洞察,但他没有选择正面交锋,而是通过嘲笑、讽刺和戏弄来显出那些现象背后荒谬可笑的本质,他的那些看似不正经的语言也许是面对不正经的现实时不得已的应对策略。《秋裤传奇》通过恣肆的想象讽刺某些时尚人士的虚伪和无聊,《帅哥都是小甲鱼》中对自我的解嘲,让人莞尔一笑。他的轻松甚至有些轻佻的笔调并不让人觉得贫,因为那是些沉重的话题,你能感到他的忧心。他举重若轻的潇洒文笔,显出了这个痛苦的清醒者的悲观和绝望。
从本质上来说,他仍是热情的理想主义者。他虽然也会感到无奈和焦虑,但仍坚持自己的信念,不断地直刺大多数人已然习惯或者麻木的现象的不道德、不人性化之处。他耐心地说理,变着法让人们重新审视常识、凝聚共识。同时他对自己的文章有着清醒的认识,承认自己的努力是用一根针来挖井。的确,在社会转型期,这些常识似乎变成了高不可及的知识或者是弃之如敝屣的陈词滥调,而他的举动也难免像堂•吉诃德和风车作战。然而,这样的举动滑稽中自有其悲壮、卑微中自有其崇高,一如这个沸腾年代中的很多人和事。